
喜欢《地下铁》。
喜欢几米的都市寓言童话。
地下铁仿佛喧嚣骚动城市的地下世界,浮起的无根浮华城市,川流的无根人群在这里擦肩而过。没有耀眼的万丈金光,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这里是没有日夜概念的地下迷宫。没有表情的都市,神情孤独的人群,地下铁洋溢着淡淡的小资气息。故事在这里展开,又在这里结束,是起点就注定有结束,就像张爱玲笔下的故事都发生在大公寓里。安妮宝贝长发飘扬的薇安,在颓丧的黑衣中出没呼啸于地下铁的出口,在现实与网络虚幻中徘徊;我的野蛮女友中的车太贤在地下铁外狂奔,然后看着爱人与地铁一起无望地离开;莉香对完治大声说“我爱你!”,却被地铁吞没了这难以重复的话语,人生有多少人和事就这样擦肩而过?
独自一人在地下铁等待属于我的车,看着来不及相识就匆匆别离的路人,好想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让我窥见世人透彻的内心,他们浸渍在匆忙日子中日益相像的漠然外壳下是否也有像我一样敏感而易伤的灵魂?纷扰的城市里,寻寻觅觅的奇怪生物,在追寻着什么?有什么是永恒的吗?昨日可以遗忘的,我们坚强的心已将它们默默遗忘;可以遗忘的,都已不再重要。今日追寻的,也会被明日选择遗忘,在这儿相逢,也在这儿别离。
我们都只是几米《地下铁》中的盲女,拄着拐杖在无法确定的世界中寻找隐约遥远的光亮,没有风雨的地下铁,是不是可以提供一个比较温暖的角落为我们疗伤?盲女“不断地坐错车,并一再下错车”,我们呢?既然没有永远,我们为什么努力着?为了身后父母缠绵不断的目光,为了爱我的、我爱的人的一抹浅浅的微笑,还是为了自己奢华的虚荣光华?
喜欢地下铁,喜欢暂时逃离地上的时间。
常常怀疑凄美的悲剧是否更能打动人心?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美丽在于他们的徇情,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美丽在于翩翩化蝶,莉香与完治最终擦肩而过,也许大师们早已参透生命本来就是一出难以完美的剧本,几米说“总在跌跌撞撞之后才仿佛明白,许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杜拉斯说“他在遥远的地方,属于另一个世界”,张国荣凄绝地唱着“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戏人合一的程蝶衣说“说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一辈子太长,承诺太沉重,貌似文明的疯狂人类也许是最残忍的动物———因为我们不停地遗忘,却贪婪地攫取。
我告诉朋友喜欢地下铁,喜欢车飞驰过隧道霎时黑暗的感觉,人们不知疲倦地攫取一切物质,也是因为它们可以给予自己些许慰藉吧,没有人可以伴我走过所有的漫漫长路,几米绚烂色彩中的世界大概能赐予我们一些微薄的感动,所有企盼却难以拥有的自然细腻的感受,在斑斓的童话中缓缓复苏。
我翘首等待着我的车,戴上阳光灿烂的笑容面具,期待外面星光蔓延的夜空。



